第五章：眼见不为实，问题

‘还活着’云影上前探了一下王孙的脉搏。

‘这三个人是被他用毒虫折磨死的，自己弄成这样活该，不管’

楚尘说着就要把楚九拉走，这小老头横行这么些年这次栽的一点都不光彩，十几名好手围攻过都能死里逃生，眼下看这三人不过一般江湖混混却是去了他大半条命，果然是报应不爽该的，怨不得别人，多行不义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善终，还会死的离奇，比如现在。

‘二哥，他在动’

楚尘回头，王孙竟然真的动了，他是没站起来，恐怕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他在移动，向前爬。

人群让出一条道，连议论声都小了，都看着用最后力气在爬的王孙，他没抬头看一眼四周也没发出任何声音，自顾的慢慢向前移动，抓着地上能抓住的一切东西借力，伸手的时候众人惊呼，他的一双手不大却是黑的吓人，就像涂了一层墨，指甲还在往外渗黑水，爬了几步全身都开始流，看去诡异的很。

官差来了，将人群隔绝到一边，上前要拿下王孙的时候汗青阻止了一下，看上去这王孙有什么事没做完，他爬的万分费力却有方向，向着不远的矮树林。

楚九觉得该帮帮忙，楚尘却不让，连靠近都不让，王孙是五毒行家，全身上下一根头发都有毒，此时受伤不轻体内的藏毒被打散了，一生积淀恐怕正在最后爆发，谁要是敢碰他连后悔都没机会，此刻的样子看上去是有些可怜可哀，但观其一生，不冤。

王孙中途停了十几次总算爬到了，待到他拨开矮树看到的人都瞪大眼睛，矮树丛里有一座不大的背轿，王孙竟然站起来了，那背轿跟他差不多高，竹子已经磨得很光滑可见这背轿用了很久，座上有人，裹着灰色大袍子背对这边坐着，露出点白发才让人判断那是个人，老人。

楚九走近，云影说这小老头照顾着一个老娘，没想到他临死之前拼尽最后力气爬过来就是要看看自己老娘的。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大多不明所以，楚尘站到楚九身边没说话。

王孙挪到老娘面前，拉下斗篷，这老人老的已经不能再老，更像是干枯的骷髅，两眼皮肉已经长死，此时仰着首似乎在努力倾听。

‘我会找人照顾你娘的’楚尘还是开口了，拉着楚九不让他靠的太近，这场景还是给人觉得哪里要不好。

‘谁也照顾不了、、、、、、、、她，楚大侠帮忙烧干净就好，上路吧’

王孙笑出声了，他笑的并不大声也不好听，却是听得出一点解脱的情绪来，在这笑声里王孙又出人意料的做了件事，伸出渗着黑水的手掐上老娘的脖子，这一刻用上的力道足够他从城门边到这里走几个来回，他竟然把力气留到这里来用了。

‘二哥’楚九吃惊，这是个什么情况。

‘小九，有时候亲眼见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

‘他、、、、、、、、’

王孙一对大眼睛几乎瞪出来了，一直笑着，笑的嘶哑咧嘴很是恐怖，断断续续、含糊尖锐的对话谁也没听清，后来两人一起倒到地上滚了两下就不再动了，好一会才停止抽搐，两人滚落的地方长青草木焦黑一片，惨烈。

江湖人都知道无恶不作的王孙一直供养着老娘，却不知道他为何坚持这一点良知，直到他死前楚尘才知道并非良知未泯，老娘比王孙更毒，或许王孙沦落五毒也是源自她一己之私，王孙的老娘用毒来控制着他，让他不得不走到哪里都带着老娘才能活着，王孙这样毕生为恶乃是因恨，极大的恨，生不如死到灭顶的恨。

楚尘成全王孙，点了一把火将两人烧了干净，不论如何王孙还是做了件好事，不让他娘毒害他人。

楚九摸着下巴一路若有所思，楚尘一边看着，小九离江湖挺远，一直挺远，现在才到江湖里这方面的思想就像是白纸一张等着书写，楚尘觉得他这二哥得先写两笔，还得认认真真不出错，保证小九举一反三的想到哪里都不会歪了，这任务，艰巨。

坐上云乡酒楼的时候方书正就来了，还是一个人，这次说的话不少，抱着一杯茶坐了不短时间，朝中风云变幻一语带过，看着楚尘也似乎理所当然，仿佛下传过来关于将军府三少发配途中失踪的协查文书根本没必要在意，整个过程提及当年、还点了几下以后，不左不右避过‘皇帝、将军、边关’这些字眼，楚九不怎么上心，楚尘偷酒喝的正欢，只有汗青目光没走干净算是招待，半天废话给他感觉两个，第一，方书正洞悉时事、言辞精准，显然刚正不阿已是昨日黄花；第二，通篇掐头去尾再总结一下有个意思很明显，希望九少不他的在云州城久留。

方书正是个识趣的人，说话有分寸还不用人赶，差不多就自己走了，汗青一句‘不送’结束。

那边楚九才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就看到两个人上来了，洛雪和离忧有说有笑的溜达过来，那气氛就是相见恨晚。

‘楚三还有楚九，你们哪个再喝一杯我看看’洛雪直接坐到楚九对面，理理衣服翘起腿带着笑意说了一句，不疼不痒温和极了。

离忧两手抱怀站到楚尘面前，她手上抱着刀的，短而窄的一把刀，刀未出鞘眼神却已经砍过去了。

楚尘没敢楚九也跟着没敢，战火初歇皆大欢喜还没再开口，就听拐个角一桌上两人议论言语传过来，这两人说话声音并不大，很客气的遮遮掩掩免扰四下，却就是传过来了，还引得上下竖起耳朵听。

一个说：京都打起来，皇宫里出了命案，西虎军统帅华英带着麾下十万将士于大年夜前夕踏足京师，明面上没多大动静却是把京城四角都压着了，还把北武军两千人赶出老远丢到百里外去，远近驻军再没人敢动，大皇子带在身边的人被划了几块地方分的七七八八，皇帝病重不能上朝，三皇子于年初第一天公然临朝听政。

另一个说：右相门下柳承安请调云县，傅轻侯却入政朝堂顶了御史中丞的缺，江浙知府换做中枢使魏贤了，还一到江浙就大肆收集粮草，孙杰因查办天奇将军一案不利免了职回家反省，说是这些变动是有圣旨的，谁也不知道真假，就已经是结果了。

那命案呢？。

三品带刀侍卫、禁军都统赵瑞于年初三清晨被发现死于皇帝寝宫正门回廊里，两手被切、双脚被废，说是血液流尽才亡，那夜却无人听到任何声响、惨叫，案子悬着、凶手无踪，而后皇帝寝宫无人敢入，只有七皇子日夜守候榻前，衣不解带、侍奉汤药，谁也见不到皇帝。

楚九没反应，安安静静的听着，连眼神变话都没有，听到这里还像是要接着往下听，只是那边忽然就不说了，人也匆匆离席。

‘九，长少安全’云影走过轻声说了一句。

楚九抬头，看了看云影还有那边汗青没说话。

‘大皇子曾当着满朝文武说此番还朝只为接走其母妃，四皇子年前就离开皇宫里’

汗青言简意赅，洛雪一边看楚九没有反感才松口气，他一直知道汗青、云影掌握这一动一静，如何掌握他不得而知，就像现在随便两句话开口都能说出朝中动向，汗青这话的意思是在说大皇子无意争权，四皇子回归草野，而那个最得宠的七皇子尚幼，当下情势再明显不过，三皇子李麟乃皇后正出，还已为皇家留嗣，朝中军政了如指掌加上西虎军为后盾，坐拥天朝江山只差一道上谕了，到最后要不要这道上谕，还两说。

洛雪在此刻想了一下，到底是天德皇帝要对付楚九还是一直都是那三皇子，现在的情形来看楚九离军、楚然离朝跟皇帝没多少关系，难道真是老皇帝病糊涂了害怕楚九会跟他几个儿子争江山，才在最后设计了楚九一下收回东龙军权？，如若楚九还握着东龙军三十万将士，老相没死楚然还是御史中丞，那会不会对此番江山争夺产生影响？。

洛雪抬头看着若有所思的楚九，老相桃李天下七贤弟子里唯偏爱楚然，楚然乃是七皇子的太傅，教出的七皇子文韬武略不差，性情温善，若一切还没变七皇子会不会就有力量继承皇位？，楚然支持，老相就不会不管，楚九自然会偏向他大哥，朝中有老相、楚然，军中有东龙军，七皇子为君可能性岂非最大？。

对比心狠手辣、**忠良的三皇子，让七皇子登位也挺好的。

现在是，谁为君？。

洛雪抓过酒壶自己喝了一大口，甩甩脑袋，每当楚九面对这些问题在思考的时候他就比楚九想的更多，还会设身处地直接站到楚九那一边去想，一旦开始还停不了，控制不住。

‘要是他做了皇帝，估计谁都没好日子过’楚九摇头说了一句，他拒绝说起这些并非怕，全是源自不想，现在发现好像根本避免不了，那就只好不躲。

‘那你想做什么？’洛雪来精神了，这么长时间、走出这么远楚九还是第一次讨论起这个话题，之前一直避让的。

‘我想知道老相也不想出现争位斗争，也说过他女婿不适合为君，却为何到最后反而直接撒手了，似乎还担心我会参与，为什么？’

楚九这句问的认真，看着一圈人很认真的问，洛雪摆手、楚尘摇头，汗青、云影则闭口不言，谁也没能给他解释，或者是谁也解释不清，的确，老相一路稳稳当当，最后一步偏偏来了个风云突转，就算皇帝或是三皇子真要杀楚九、灭了将军府，凭他右相带着门下七贤之首的楚然，再有楚九东龙军摆在身后难道还有什么摆平不了的？，这太牵强，眼下是皇帝一道密旨就要了老相的命，真就导出楚九离军、楚然离朝，七贤散的天南地北、变得乱七八糟的结局来了，这难道就是老相要的结果？，难道不担心和将军府一直不和、对楚家三兄弟怀恨在心的三皇子一朝登位就会疯狂的向楚九杀来，到时候楚九没有军权、楚然没有官位何以保全？，这不只是牵强，简直无法理解。

还有楚然，这些他难道想不到吗？，却为何和老相一起做了，都是为什么？。

此刻这问题又拉出来了，还好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

‘难道是某些意想不到的情况骤然出现吗？’洛雪又在猜，老相准备好才死的，除了面对极具刺激性的突发情况还能是什么原因，什么原因让这些事情变得如此仓促，还多少带着离奇。

楚尘在一边漠然不语，汗青、云影投过目光他也没管，他的确不能给小九解释清楚，这件事恐怕只有问大哥才最清楚，只看大哥愿不愿意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