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这一剑(中)

凌云剑通体流光溢彩，沧洱剑如被清波洗涤，苍穹下，时光荏苒，唯有剑心不变，人世间，冷暖无常，唯有情义长存。

以剑立天，逆天罚罪，这是他的荣耀，多少年来只怕早已让世人遗忘，正如“清狂逐雁”一般，活着的人才配享受“美谈”二字。

“吾欲填山海，山海不可平！吾欲摘日月，日月不相亲。吾心当似何？自尔独幽冥。夜夜观星辰，夜夜招魂灵。当日为证道，一念误终身。纵青峰岚日无限好，不得携手憾平生！”

段清远望着星空深处，泪水悄然滑落，正是这份遗憾，这份悔恨支撑他在这苍凉的世间活着，执念一瞬便是一生，他的公道，他亲自来取。

“这，这是……元阳剑阵！”

龙主不知何时化作了人形，不可思议的看着逐渐变的透明的剑阵，阵成之后，除了主阵之人，阵中所有人都将化为灰烬！

“怎么可能，元阳阵不是只有那个死人才能驾驭吗？”生不如死颤抖着大呼小叫，“师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旗萎靡，白旗却依旧招展，死而复生心下一横“师弟莫慌，快快催动令旗，在此阵尚未成功之时将其破去！”

生不如死恶狠狠的看了龙主一眼，此刻他不恨段清远，但他恨透了这个狡猾的老东西！

忽然，那两柄剑动了，凌云剑开始排挤沧洱，争执之下，沧洱剑不舍的离开了原本的位置，随着他的主人瞬间消失在了元阳剑阵中，至此，主阵之人便只有一人——段清远！

“大师兄！”萧清狂出现在了陆无双的身旁，手中的沧洱剑不断嗡鸣，似乎心有不甘。元阳剑阵是生死之阵，不是敌死，便是我亡。正是有所顾忌，段清远才将萧清狂强行送离阵法，他这师弟太任性、太冲动，若自己有什么差错，只怕这师弟会为自己做一些事。

“师兄，我不怕死，二十年前你便将我遣出归云山，二十年后，你又将我送出元阳阵，莫不是嫌弃师弟无能！”

萧清狂自然知道师兄的用心，但他宁愿同死，也不愿偷生！

“替我护好无双，帮他救活浇漓！”

一句话之后，段清远不在言语，双手捏诀，不断幻化剑意与龙主和生死传令使对抗，只等这剑阵最终成形的那一刻。

……

“师兄，我新练了一个剑阵，你看看！”

归云山第三界天里总是会悄悄溜进一个身穿雪白貂裘的俊朗男子，如一阵风一般围绕在他的师兄身边，说这说那，时而说说第四界天里如何清冷孤寂，时而谈论那些自己看守的宝剑如何不堪一击，时而将自己最新创的招式阵法给师兄指点。总之，是个没完没了烦人的小孩子心性。他的师兄也总是会为他找些新奇玩意儿，让他安心守护剑墟。

“这剑阵太过凶残，师弟要慎用，毕竟……”

“毕竟我辈修士乃是修道之人，当以渡人向善为己任，怎能整日打打杀杀的嘛！”

师弟有模有样的学着师兄讲话的样子，甚是可爱。他的师兄也不骂他，只是被逗的捧腹大笑。

第三界天的落叶被他踏遍，他的师兄扫了又扫，却总是乐得开心，第四界天的雪花飘了又飘，他们二人守着最寂寞的两个圣地，度过了漫长而又惬意的时光。

“师兄啊，你看！”

“什么？”

“你认真看！”

他的手里捧着一捧清水，散发着凛冽的寒意，双手通红却仍旧舍不得丢了手里的水。

“一捧清水。”

“师兄真笨，这是第四界天的雪堆的雪人，我堆得，和师兄一样的雪人，本来是要送给师兄的……”他失望委屈的语气里分明是堆雪人时那份满怀欣喜的情义。

“雪人堆得真是差劲，师兄有那么丑吗？”

他的师兄假装能够看到的样子，毕竟这第三界天犹如人间的秋季，恒古轮回，永恒不变。

“是吗？”

他将一捧清水尽数撒在了师兄的衣襟上，拔腿就跑，在无边无际纷飞的落叶中，在翩翩起舞的蝴蝶中，两道白色身影翻飞，就像雪白的鹤寻到了梦中的天空。

“师兄，你可以像我一样偷偷溜到第四界天来看看吗？那里的雪无边无涯的，整日是刺骨的寒风，连只鸟儿都没有，不像你的第三界天，也不像……”

“春有百花，夏有凉风，秋有落木，冬有飘雪，四季之景，天地之序，是大道也，我们修道之人……”

“我们修道之人……”他又学着师兄开始说话，但这一次，他没有笑，他的师兄也没有笑“师兄，真的不可以吗？”

“第四界天师父交代过，除了守界之人，其他人均不可入，乃是本派禁地。”

“我只是想让你来看看我。”

“如此，师兄搬到第三界天的边缘居住，你也搬到第四界天的边缘，这样我们隔着一层界，便可日日挨着了，若你想师兄了，便穿过来，片刻便能相见好吗？”

师兄总是很疼他，自从他将他从那一堆死人中寻回来……

“师弟……”

段清远喃喃自语，看着远处的光，仿佛那张笑脸永恒不老。

一道虚幻的光影出现在他的身后，那是一个人，一身白裘，眉眼间都是笑意的看着身前的人，从衣袖中伸出白皙的双手，就那么抱着段清远，仿佛能将他抱在怀中一样。

那一刻他笑了，他也笑了，分明能听到两声呼唤回荡于天地间。

“师兄。”

“师弟。”

“这是……”萧清狂惊讶的长大了嘴，一失往日风姿。

看到这幻影，龙主更是肝胆俱裂的瑟瑟发抖，生死二使双腿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

幻影并不曾对这些人上心，只远远的看了萧清狂一眼，以示感怀。又意味深长的看了陆无双一眼，这一眼之后，他便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那一刻，陆无双不由自主的流泪了，似乎心中莫名的多了一份孤独，恒久的孤独。

元阳剑阵成了，一如当年最辉煌时一样，段清远一口鲜血喷出，这便是代价，只为了酝酿这世间最残酷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