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盛名之下

一去二十年，如今为人师、为人母俱是风光不再。

张清芸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退了几步，将先前的激动尽数收到心底，笑意也显得苍白了许多，转身走到陈清风身后，这才是她的位置，她已不是当年的师妹了，而是掌门之妻，众女弟子之师，身份尊贵，怎能轻易失了礼数。

“尚好，星辰崖有风有酒，有无双，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劳诸位挂念，不知掌门师弟与夫人可曾安好？”

素来无情，何必多情，多情伤人，不如无情。段清远自然晓得师妹的心意，更明白她如今的地位，便一句“夫人”断了那份有缘无分！

退无可退，身后已是墙壁，她伸手扶着紫檀木的香案，向来温润的木料如今却刺骨冰凉，夫人？夫人是什么？难道嫁做人妇便再也不配做他的师妹了吗？

知道妻子心里难受，陈清风起身拱手相让，“师兄快上坐，我等无忧，只盼师兄早日归来，共同执掌归云剑墟，也好让我夫妻二人得几分清闲。”

是呀，还是清风徐来最解心意，丈夫二字终归是自己的归宿，她心情缓缓平复，“清风说的是，我夫妻二人早盼段师兄归来，也好再振归云雄威！”

“掌门说笑了，段某归来有二事，一则第三界天关闭已久，是时候开启，让归云一脉再不必局限于一二界天，二则我这徒弟自小便闲散惯了，也该叫他受些宗门管教，否则怕是会祸害人间。”

“师兄说笑了，无双这孩子聪慧灵秀，怎会遗祸人间！倒是你啊……”萧清狂欲言又止，笑了起来“总是装成一副冷冷清清无欲无求的样子，多累啊！”

忽然间，空气冷了下来，一道凛冽的眼神就悄然而至，“玩笑，玩笑，哈哈哈。”

“即使如此，第三界天也是时候开启了，毕竟同是归云剑墟的根基，只是可惜小师……他不在，不然第四界天同时开启，将是怎样的盛事！”

二十年前的归云剑墟，四方来朝，九州共贺，四个界天序论阴阳，虽然没有人能登上第四界天，看一眼那神奇的所在，但登上第三界天在东方剑阁中与凌云剑尊对弈已是天下修道之人的梦想！

陈清风此言让人神往不已，同时也旧事重提。

“斯人已去，归云剑墟的第四界天便是他的陪葬！”

这份葬礼不可谓不厚，但是谁又能打开他留下的结界呢？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陆无双知趣的搬出了给长辈们准备的“台阶”，打了个哈欠，调皮的靠在师父背上。

“师父，哪里有牛奶？”声音细若蚊声，但怎能逃得过几位剑尊的法耳。

“饿了？”段清远难得的温柔，摸了摸徒弟的头，“师父忘了，赶了许久的路，你大概困了。”

这般景象千年难遇，甚至日后有流言蜚语，说陆无双是段清远在外数年的私生子，否则何至于如此宠溺！萧清狂见惯了，自然是见怪不怪，但风芸夫妇却惊讶的看着彼此，他们分明看到了数十年前师兄和那个孩子的影子，只是当下的情景有过之而无不及罢了。

殿中数百弟子，从未见到过师父对徒弟这般疼爱，羡慕不已之余也跃跃欲试想要拜入段清远门下，据说这位段剑尊乃是归云剑墟第一剑尊，其修为尚且在掌门人之上，如今门下只有这一个弟子，若是能拜入门下，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弟子刘子瑜，三十九岁，入门二十五年有余，粗浅修得剑师，还请剑尊能收我为徒！”刘子瑜自持年纪轻轻已有剑师修为，得意的跪在地上，心里盘算着十有八九会被这位骄傲的剑尊看上眼。

可惜，此人极没有眼色，陆无双早已双手伏在段清远脖子上开始轻微打呼，想来是困倦到了极限，偏偏此时来拜师，还声音如此之大，仿佛怕听不到一般，惹得段清远一脸不悦，眉头紧皱，似乎可以拧下水来一般。

“不惑之年，才有剑师造诣，平平，还入不得我的门下！”

这话有些刺耳，但却是段清远肺腑之言。

“不知剑尊的高徒如今是何修为？”刘子瑜不甘心的问道。

“修为？”段清远也不生气，淡然道“刚学会御剑，谈不上修为。”

众人哗然，本以为是修为绝高的惊世之才，不料想只是个寻常人，甚至有些废物的感觉，要知道平常人御剑只是作为基本功来学习的，也就是十三四岁便能达到炉火纯青的境地，而今陆无双却只是堪堪可以御剑！

“那为何剑尊收他为徒？”刘子瑜觉得收到了侮辱，便不顾一切的反问道“可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萧清狂见这名弟子对师兄这般不敬，正要开口呵斥，却被段清远抬手制止了。

“他给本尊长衫上撒了两千九百八十四泡尿，在本尊怀里度过了一千两百二十九个日夜，这便是他的过人之处！”

本就是装睡的陆无双瞬间双颊通红，抱着师父脖子的双手用劲更重了几分，想他也是二十岁的人了，这种事怎么能拿出来说，还讲的如此多娇！

数百弟子皆窃窃私语，纷纷谈论这少年的本事是何其大，剑尊身上撒尿该是多么强悍！

“这……”刘子瑜一时气结竟无言以对，思虑片刻后“可否请贵徒与我比一场御剑，若是我输了，便再不烦扰剑尊，若是他输了，还请剑尊来日能指导在下几手功夫！”

轻轻拍了拍陆无双，“比一比？总是要谦虚些的！”

哈欠连天，迷迷糊糊的陆无双无奈道“比就比吧，师父说了算！”

“那好，你们二人可在这殿上随意挑选一把剑作为御剑，以灵力催动，悬浮于殿上，坚持时间久的获胜！”陈清风突然接话，颇有些兴致勃勃之意“我归云剑墟多少年未曾有过这般意气风发的比拼了，想来弟子们都倦怠了，今日借此机会，也叫大家感受一下我归云派应有的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