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少年及冠(中)

“萧清……”听到萧清狂的声音，黄衣女子有些惊讶，更有些愤怒，与方才的落落大方俨然不同，但只是两个字的瞬间，她便恢复如初，一脸笑意“萧剑尊降临鄙阁，真是让鄙阁蓬荜生辉！”请柬在她手中被捏紧了几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紧贴在胸前，尽管努力克服，酥胸依旧微微起伏。

此情此景，陆无双这个明眼人怎会猜不到？师叔到底风流，连自家人都不放过。

“咳咳咳，无双，你的事办完了便去四下走走看看，余下的这份请柬师叔自会处理。”萧清狂一会儿吹吹眼前的发丝，一会儿扣扣手中的折扇，磕磕巴巴的说了几句想要支走陆无双的话，最后没头没脑的蹦出一句“快回去看看你师父吧，小心他被狼叼走了！”

陆无双强忍着笑意，学着萧清狂一贯的样子，和师叔挤眉弄眼，来了句“是是是，师父比不得师叔处处有人顾惜，我得快些回去看看。”

“你小子……”折扇起落，陆无双早已没了人影，一句客套话飘在空气中“无双告辞，阁主后会有期！”

出了青鸟阁，陆无双放声大笑，险些没将肠子笑了出来，真是应了师叔那句话“有女人的地方，只要提他萧清狂，若不被挨打则是知己情人，若挨了揍便是欢喜冤家！”

无双走后，青鸟阁所有弟子俱知趣的退了出来，只听到阁内呼号、翻腾，只看到萧剑尊折扇遮面御剑迅速的离开，黄衣女子满意的笑着送了出来，巧笑嫣然“萧剑尊慢走，下次来喝茶！”

想来是气消了，至于折扇下的人面是否如桃花就不得而知了。

归云剑墟之大，人众之多，比不得在观星崖时自由自在，行差踏错怕是会有不少人向自己和师父落井下石，陆无双一路上思虑着近来发生的种种，内心有些隐隐的不安，但始终不知这不安来自何处。师父曾言归云剑墟有五位剑尊，如今四位剑尊已尽数见过了，那第五位剑尊也曾在东海之上有所耳闻，想来是位惊艳之修、绝伦之才，而这位已故的剑尊，似乎又是师父与天下、与归云剑墟，尤其是掌门师叔之间的矛盾症结所在。但看他们的态度，对这位剑尊似乎有爱又有恨，有尊又有惧！着实难以让人捉摸。

不知走了多久，一条幽静小路出现在眼前，松柏葱葱，小阶通向不知何处，但回头望去，似乎自己已经走出了第一界天，归云剑墟错落有致的向上排列着，翠绿遮瑕的是第一界天，粉雨纷飞的是第二界天，秋色安然的是第三界天，唯有第四界天，即使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也只能看到界外一层雪雾模糊，似乎被什么充斥着，修道之人，难免有几分争强好胜之心，无双运灵力于双目，想要一窥究竟，但刚刚触及，便被一丝阴寒之力侵袭，让他不得不回神养目。

既来到了这幽林深处，又有小阶而下，无双索性便寻访向下而去。

石阶尽头，一大汉醉卧苍松下，半坛酒从坛子中汨汩流出，汇成一道小溪，积成一片清流，恰好在一座孤坟前。

“大叔，大叔，此处阴冷，又有山风阵阵，不如到庐中酣睡。”

“大兄？”那醉汉朦胧中似乎听到了当年不厌其烦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小河，是你吗？是你在喊大兄吗？大兄在这里，不必怕，纵是天下人要伤你，有大兄护你周全！”

“大叔，你听错了，我是说……”

陆无双极力想辩解些什么，想到这醉汉必定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便不再计较。只是尽力将他扶起，送回了庐中。

茶被烹熟了，毛巾也敷热了，陆无双看着醉酒的大汉，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亲近感，这必定是个耿直之人，否则也不至于在此处一守数年，那些旧瓦罐，破农具，一件件，一样样，都像自己和师父在观星崖时一样，更为难得的是，庐后有两头奶牛，瓦罐中盛满了积下来的牛奶。

思虑再三，虽然不问自取有些不太合适，但这奶对于陆无双而言着实是太大的诱惑……

“哇，居然都是最新的鲜奶！”一碗下肚，陆无双凑近鼻子，吮吸着，忍不住又是一碗，如此也不知喝了几罐才罢休。

归云山之南依山傍水，是天地灵气汇聚之处，最是蕴养神识，方才用眼过度，此时早已疲惫不堪，奶足饭饱便伏在桌上酣然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粗糙的手将他拍醒，模糊间听到“何人？偷奶、胆大，睡觉”之类的词，陆无双揉揉眼，方才看清，一个满脸须发的男子正生气的看着自己。

“啊，大叔，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小偷，只是觉得这鲜奶很好喝，所以……哦，大叔你酒醒了？”

“这鲜奶是我为我家小弟准备的祭辰礼，你都喝了，我如何送他！”

“啊？大叔见谅，无双真的不知道今日是贵弟祭辰……实在抱歉。”

“不是今日，是明日！”那大汉甚是生气，转身走出庐外，拔出乱石中的巨大的铁剑轰然便砍，无数石块纷纷落下。“明日便是他祭辰了！”

“巧的很，明天是我及冠礼，却不料……”

听到这句话，那大汉的巨剑砰然一声又插到了石堆中。

“你是九月初四生辰？”

“嗯。”

“二十岁了？”

“嗯。”

大汉的眼神突然落在了无双腰间的凌云剑上，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抓起陆无双便扔出了草庐。

还没待陆无双立稳脚跟，一把巨大的铁剑便凌空落下。

他只得将腰间凌云拔出堪堪应对，好在无明剑诀练的还算纯属，只是元力不济，灵力修为不足，区区剑士水平，只能边躲边扛，很是吃力。甚至来不及细想这大汉为何突然如此狂暴。

“慢着！”

大汉居然先喊出这两个字。他满脸疑惑的看着陆无双，凌云剑，该杀！无明剑诀，该……如何？

“你如何会这套剑法！”

“背会的！”

不错，无明剑诀学是学不会的，只能是舍修为，以纯心记忆方能大成。这是小弟对世人的考验，更是小弟对剑诀的保护。

“你和段清远是什么关系？”

“家师段清远。”

“果然是这个忘恩负义之徒的徒弟，不过，你走吧，我看在你承袭了他剑法的份上，便饶你一次，为他在世间留一份存续。”

陆无双看看那孤坟，又看看这大汉，远远向坟墓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

“陆无双给清河剑尊磕头了，师叔天威恒古长存，幸得师叔无明剑诀，无双感激不尽，定当证道以诚心，修明以大德，虽不知众位长辈在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师父心心念念要天下人给您一个公道，不惜布元阳剑阵于东海海心，逆天罚罪，可见师父对师叔一片诚心，还望师叔地下有知，保佑师父早日达成所愿。”

“元阳剑阵、逆天罚罪！他怎么不提……”大汉遥遥望着那一片泛黄的秋色，有一抹心酸“是呀，他的伤心不比我少，只是……”大汉转身向庐中走去“何必同我讲这些，你若觉得你师父受了冤屈，不妨听我讲讲当年东方剑阁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