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人，却偏偏是颠世剑神——

为神者，当他屹立在应有的高度，那么无论世人将热血与冲动席卷成怎样汹涌澎湃的大浪潮，在他面前都只能显得渺小和可笑。

剑神的目光，再次扫过，沉下脸来，“怎么，那厮还不肯出首？”

“除非脑子有问题，否则没人会自己站出来的。”雷醒我笑道，“是我也不会。”

“你当然不会，因你就是那只鬼。”文悔轻沉寂半晌，此时出声。

“文兄，你果然朝我背后捅刀子。”雷醒我笑得更加开心。

“搞不懂了，你有什么好高兴的？”文悔轻板着脸孔。

“你知道你喜欢背后捅刀，也知道你迟早要捅我一下，现在你总算出手了，我就不必再提心吊胆，难道不该高兴一二？”

“哼，废话少说，你承不承认吧？”

“承认，当然要承认。”

“承认什么？”

“我就是那只鬼。”

“哪一只？说清楚点。”

“我雷某人，乃是幽府四鬼当中的怯乡鬼——够不够清楚？”

“为何偏偏是怯乡鬼？”

“因为这个名称……”雷醒我轻抚眼罩，似回忆，似深沉：

“这名称听起来生动而丰富，其中一定包含着复杂的感情和动人的故事。再者，这怯乡二字，诗意饱满，墨趣淋漓，应是读书人才想得出的字眼，我拿来用，就显得自己特别有学识，脸上也特别有面子，对吗，文先生？”

“哼哼，好大一个马屁。”文悔轻嗤之以鼻。

“这马屁拍得太用力，有没有弄疼你屁股？”雷醒我反讥伶俐。

“任你巧舌如簧，任你倒打一耙，都没用。”文悔轻向吕啸颠拱手，“剑神阁下，我有证据，表明这位雷少侠正是幽府四鬼之一。”

吕啸颠：“什么证据？”

“证据就是他这只用眼罩遮住的鬼眼，让他把眼罩打开，一切了然。”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雷醒我那只神秘不露的眼睛上。

雷醒我一挥手，“闯荡江湖，打打杀杀，瞎了一只眼的独眼龙，比比皆是，你们大惊小怪的做甚么？”

“独眼龙比比皆是，不肯摘眼罩自证清白的，恐怕就独你一人了。”文悔轻发出正义的冷笑。

“雷少侠，请你摘下眼罩。”吕啸颠发话。

“那是万万不能。”雷醒我倔强微笑，“大不了你们就把我当作怯乡鬼，反正能与汤圆小子并肩作战，感觉倒也不错。”

“滚一边去，谁稀罕你在这装腔作势！”颜润兮无情冷斥。

“呵呵。”文悔轻悠闲袖手，看笑话。

吕啸颠脸上，乌云笼罩：

“你们两个嘻嘻哈哈，如同儿戏，是不把我吕某人放在眼里？”

文悔轻连忙作揖，“不敢不敢，剑神在我心中，长如日月，浩如江海……”

吕啸颠无视，目光跳过他，“喂，那个红鼻子的，是不是姓鲁？”

“对对，鲁招运便是在下。”

“依你看，姓雷的是鬼么？”

“禀剑神，他不是。”

“为何？”

“刚刚他想跟别头鬼同进退，反遭排斥，看着就不像一伙的。”

“嘿嘿嘿。”文悔轻连连摇头。

“这倒不足为凭，也可能是他们有意为之，迷惑外人。”吕啸颠提示道：“你们三人一路形影不离，你再往前想想，有没有什么破绽。”

“再往前啊……”鲁招运眼睛一亮，“对了，我想起来了！”

“说！”

“之前密室快要倒塌的时候，雷少侠和文悔轻都朝平顶看了一眼，但他俩的眼神不太一样——”

“为何不一样，上面有东西？”

“有人。”

“什么人？”

“装神弄鬼的颜润兮——他本人贴住平顶，身下再以一张完整白布遮挡，这样就跟密室融为一体，不露痕迹。”

“小小伎俩，却也管用。那么他俩的眼神，有何不同？”

“雷少侠既有好奇，又有些关心，文悔轻眼里，却完全是替人担心的样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雷少侠并不确定上面一定有人，并且对此人感情不深，而文悔轻则与之相反。”

“你的意思是……”

“他才是别头鬼的同党！”鲁招运指着文悔轻。

“蛛丝马迹，以小见大，你倒时时细心，脑子也不错，看来我是有些小瞧你了。”吕啸颠似乎颇为赞许。

“剑神过奖，不瞒您老人家说，老鲁身无所长，最大的用处，就是让人小瞧我。”鲁招运捏捏红鼻头，将手里板斧一提，用它在腮边刮起胡子来。

气不怂，手不抖，镇定自若，有条不紊，与之前判若两人。

文悔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鲁，老实说，你是不是剑神安插的眼线？”雷醒我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随你怎么想。”鲁招运停了一下，继续刮胡子。

“你为我证明清白，我岂不是要大大感谢你？”

“你心里明白就是，要谢我，就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好，你够朋友，我走！”

雷醒我说走就走。

纵身腾空，足点坑壁，眼看着冲向了出口——

“说，是谁杀了李梦珠？！”

质问在耳边响起的时候，颜润兮几乎不敢相信。

昏暗中，雷醒我折转之诡，闪袭之疾，令吕啸颠都不禁眉梢一挑。

“关你屁事！”冷俏少年恼羞成怒，张口就骂，“有种就杀了我，谁不动手，就是千年老鳖万年龟！”

“小子你够狂！”雷醒我独目森然，手上猛地加劲，“现在雷爷要杀你，比杀只鸡还容易，等我把你脖子拧下来，看你这破嘴会不会比鸡嘴还硬……”

“雷少侠高抬贵手！”文悔轻在一旁大叫，“你有什么话，尽管问我，别难为我兄弟。”

“好，那我就问你——李梦珠是谁杀的？”

“少侠为何如此动怒？莫非……”

“李梦珠是我表姐！不然雷爷我何必要趟这片浑水。”

“原来如此——那文某也如实相告，李氏之死，与幽府四鬼全无干系，行凶者另有其人，雷少侠切莫错杀无辜！”

“另有其人，其人是谁？”雷醒我追问。